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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金融监管有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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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8-02-25 13:02:02
【2008双城记】01
香港的金融监管有效吗？——评李国宝事件
李华芳
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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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入道琼斯公司(Dow Jones & Co.)股票内幕交易[I]案的香港著名银行家、东亚银行有限公司(Bank of East Asia Ltd.)主席兼行政总裁、立法会议员李国宝(David K.P. Li)2月15日辞去香港行政会议成员一职，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曾荫权(Donald Tsang)在上周六发表的一份声明中指出，他已接受李国宝的辞职。李国宝的辞职也令他成为特区成立以来，首名行政会非官守成员因丑闻而告别这个协助特首决策的最高机构。[II]
李国宝本月早些时候同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U.S. 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简称SEC)缴纳810万美元的罚款，就有关道琼斯股票内幕交易指控达成和解，但其本人并未承认、亦未否认有任何违法行为。[III]
同时李国宝还将继续留任立法会议员。2004年，立法会由功能组别产生的30名议员中，李国宝即为其中一员，代表金融界，任期4年。另外30名议员经由直接选举产生。2008年下半年香港将进行新的立法会选举。此前，行使央行职责的香港金融管理局(Hong Kong Monetary Authority)必须确保银行代表们能一直胜任其职。也有不少意见认为李国宝不应该继续留任立法会议员一职。香港交易所董事魏大伟(David Webb)就认为李国宝应该同时辞去立法会议员一职。[IV]
李国宝所涉案件属于金融领域，而立法会是相关监管法律法规及政策条文的制定机构，而李本人又出任金融界代表，因此被呼下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么李何以还声称将继续留任立法会议员一职呢？这是不是能从一个侧面折射出香港的“最自由”[V]实际上是打折扣的呢？更进一步，对于香港的金融监管是不是应该抱有怀疑的态度呢？
一个自然而然的猜测是香港市场同样面临的华人社会特有的层层关系网，尤其是政治与经济相互交织的关系，使得金融监管困难加重。李国宝于2005年6月曾替竞逐特首的曾荫权助选，其后获委任加入行会。在去年特首选举中，李国宝再度出任曾荫权的竞选办公室主任，其间出钱又出力，其两名儿子也现身助选。去年10月，特首亲手把大紫荆勳章颁发给李国宝，两人可谓“亲密战友”。[VI]尽管李辞去香港行政会议成员一职，被认为是主动划清界限的举动，但这一猜测依旧存在。[VII]
其次，香港的商界规模很小，这使得内幕消息的传播可以在小圈子里进行。商界规模也与香港的范围有关，尽管是最自由的港口城市，但城市规模限制了其商业界的进一步发展。以李国宝为例，现年68岁的李国宝出身于一个过去一个世纪中在香港叱吒风云的家族。他弟弟李国章(Arthur Li)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教育统筹局局长。他的一位表兄弟是香港大律师公会的前主席。他一位叔叔是香港高等法院首位华人法官，此人后来成为中国政府的高级顾问。李国宝家族还创办了东亚银行，该行是香港首批由华人创办并经营的银行之一，它目前是在中国大陆拥有分支机构最多的外资银行。除了经营东亚银行外，李国宝还担任包括半岛酒店(Peninsula Hotel)的母公司、《南华早报》(South China Morning Post)的出版商以及香港最大的电信公司电讯盈科有限公司(PCCW Ltd.)的董事。他于1993年进入道琼斯公司的董事会，成为该公司首位非美籍董事。[VIII]这些职位除了彰显李在商业的影响力之外，也显示出控制大部分重要商业机构的可能仅仅是少数几个人，尤其是在香港这块不大的地方。
也正是这种小圈子的联系，使得李国宝被牵涉到道琼斯股票内幕交易案。根据《华尔街日报》相关报道[IX]指出，SEC对王勤竞与梁家安（Charlotte Leung）这对香港夫妇提出起诉，指控他们在鲁珀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旗下新闻集团(News Corp.)出价收购道琼斯公司这一消息公布前的两周内购买了415,000股道琼斯股票的。梁家安夫妇被认定通过内幕交易非法获利800万美元。
SEC 在指控陈词中详细描述了4月13日至30日期间这对香港夫妇“高度异常”的股票交易行为，而4月30日距收购细节公布仅相隔一天。SEC称，在默多克致信道琼斯董事会的4月17日，王勤竞夫妇购买了一批道琼斯股票；法庭材料显示，4 月18日当天有310万美元从梁家安的父亲──香港商人梁启雄(Michael Leung)的户头划到了梁家安的帐户里；而4月20日划入他们帐户的一笔390万美元资金几乎全被用来购买这批股票，这笔资金是被一位身份不明的人从在摩根大通(J.P. Morgan Chase & Co.)驻布鲁塞尔机构开立的一个帐户上划出的。此后在4月30日前的几天内，王勤竞夫妇又斥资780万美元购买了215,000股道琼斯股票。这笔购股款中的480万美元来自两笔保证金贷款，其余资金又是从那个在摩根大通驻布鲁塞尔机构开立的帐户上划出的。SEC宣称这些资金是用来购买道琼斯股票的。
而梁启雄与李国宝曾有生意和社交往来。梁启雄是东亚银行加拿大分行的董事，他与李国宝都是两家企业的小股东，这两家企业与美国的雅芳(Avon Products Inc.)在中国有业务往来。SEC的一份报告显示，2005年末这二人都着手将自己在这两公司的股份售予雅芳旗下的雅芳亚洲有限公司(Avon Asia Holdings Co.)。此外，根据香港社会服务机构──圣雅各福群会(St. James Settlement)网站上的信息，李国宝与梁启雄分别担任该机构的主席和副主席。另外据SEC的一份声明指出，2007年4月13日，李国宝和梁启雄曾乘坐同一架飞机飞往上海，而此前一天他获知了收购的内幕消息。此后就发生了王勤竞夫妇购买道琼斯股票的事件。
尽管李国宝并没有承认其参与内幕交易，但从SEC将其列为被告后其以810万美元达成和解并辞去行政会议成员一职的一系列后续事件来看，加上此前的推测，李恐怕脱不了内幕交易的干系。但所有这些是SEC在行动，当然香港监管当局可以卸责，因为这并不是香港股市上发生的内幕交易问题。不过这不是问题的全部，因为香港监管当局需要认识到一个有问题的人，依旧在相关的立法委员的位置上，这似乎表明现有的制度有空子可钻？
同时，反过头来看香港监管当局以及司法效率问题，也让人心存担忧。首先，在香港，内幕交易本身就很少被起诉。这有两个方面的解释，一个解释是香港市场的自由度保证了市场能及时消化信息，效率市场假说是起作用的；另外一个解释是监管当局本身效率低下，导致在监管内幕交易方面没有作为。当然导致监管当局效率低下的原因还可能是政治经济相互交织的关系网络，使得监管者明知道有内幕交易的问题而不采取相关的举措，这将使人需要重新估计香港的“最自由”地位。
事实上，自2003年一起内幕交易曾被刑事起诉以来，就没有新的内幕交易行为被起诉，香港一个专为起诉市场操纵行为而设的民事法庭也没有受理过任何新案子。另外，案子在香港进入司法程序后会耗上很长时间。2007年5月初，一起11人被控内幕交易香港一家小型科技公司股票的案子终于结案，而这些股票交易是7年之前进行的。[X]
与此形成对照的是SEC，SEC在2006年处理了46起涉嫌内幕交易的案件，约占其所办理案件总数的8%。而2001年则处理了57起内幕交易案，占其当年所办理案件的12%。当然这个有市场规模大小的差异，以及交易活跃程度的关系，但仍然不能避免人们心生对香港监管当局的疑虑。
当然，道琼斯股票内幕交易案还没有落幕。2007年4月，有超过10,000份道琼斯股票的认购期权易手，而这一期权整个2007年第一季度的交易量也只有7,000份。这似乎意味着道琼斯股票内幕交易案的范围会进一步扩大。香港会不会涉入更多还是未知数。而目前香港正在努力为自己树立成熟金融市场的声誉，其证券监管质量也是人们广泛关注的。但从李国宝事件折射出来的香港金融监管质量却难以让人放心。
[I] 如果A违背自己的职责将内幕信息透露给B，而B根据该信息进行了证券交易，即使A未利用这一信息进行交易，若其预见到B将利用该内幕消息获利而依旧透露信息给B，其行为也构成了内幕交易罪。
[II] 《联合早报》，2008-02-17，http://realtime.zaobao.com/2008/02/080217_06.shtml
[III] Jonathan Cheng，李国宝辞任香港行政会议成员，《华尔街日报》，2008年02月18日。
[IV] 同上。
[V] EFN，2007，http://www.freetheworld.com/release.html
[VI] 《联合早报》，2008-02-17，http://realtime.zaobao.com/2008/02/080217_06.shtml
[VII] 同上。
[VIII] Kate Linebaugh等，SEC试解香港商界层层关系网，华尔街日报，2007年05月10日。
[IX] Kate Linebaugh等，SEC试解香港商界层层关系网，华尔街日报，2007年05月10日；Jonathan Cheng，李国宝辞任香港行政会议成员，《华尔街日报》，2008年02月18日。
[X] Kate Linebaugh等，SEC试解香港商界层层关系网，华尔街日报，2007年05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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