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厨房制作的印度三明治

　　
　　《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欢笑、泪水、大奖……八座小金人。

　　


　　印度人民原来比中国人民更在乎这种虚荣，据说这部片子得奖后，全国人民莫名激动，花车游街，视之为他们国家的胜利，尽管这其实是一部好莱坞电影，印度人民只是本片的打工仔，和产品材料提供者……

　　


　　奥斯卡是个流水线，每年都不能空缺地要产生那么多个奖项。偶尔它会命中一两部真正的牛片，但前提是那个年度真的有牛人搞出了个把牛片。在没有牛片的季节，猴片也被当作牛片拉到聚光灯下塑金身。虽然奥斯卡是我国各层级导演流着口水都想要搞掂的梦中情人，但拿到10个、8个大奖，又能意味着什么呢？

　　


　　比如98年那个TITANIC，就是个豪华制作的二流商业片，里面的文艺气息甚至淡得很，但它成为那年黑马，一举拿下近10个小金人。又比如去年某某兄弟的一部《老无所依》，用数千万美元讲了豆大一个深刻道理（如名），搞得片子本身不伦不类（给人的酸菜感酷似姜大哥那部《太阳照常升起》），但奥斯卡觉得这个够鲜，奖！诸如此类，举不胜举。

　　


　　《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是个什么东东呢？一个快餐食品。就像西式快餐厅里卖的三明治，口味稍稍有点特别。三明治，两块蛋糕夹片肉。印度贫民窟的惊鸿一瞥就是这个片子的肉；电视流行文化和“美国梦”（或称作“印度梦）是夹这片肉的两块蛋糕。


　　爱情总是各种版本梦境的核心主题，99%的电影产品都要用爱情做道具或武器，那是最好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连各种版本的英雄解救人类的故事，误打误撞到一起的男女也总要在合作期间或最后拥抱接吻上床，产生爱情。）《贫民窟的百万富翁》里，穷小子为了找回青梅竹马、患难与共的女孩，来到了流行文化中心，最后成为流行文化塑造出的成功者，摆脱贫困，实现“印度梦”，成为百万富翁，最妙的是，他不是冲着钱来的，是冲爱情而来。多高的境界，多感人的故事，有股经典的味道。这块蛋糕，完美，无可挑剔，虽然它也算陈词滥调，但把它与不同质地的蛋糕和肉组合到一起，就能大放异彩，就能俗而不俗。虽然它的实现过程虚假得像是蹬着自行车上月球，但无疑它能击倒心存美好愿望的大批善良观众。这，就是电影的魅力。


　　另一块蛋糕是流行文化，一个用知识竞猜、靠运气赌博的热门电视直播节目。这样的节目从西方红到东方，不管中国还是印度，此类节目大行其道（在中国，捧红了王小丫），代表了当今流行文化里最眩最吸引眼球的部分之一。所以把它作为三明治另一块蛋糕，不仅能迅速吸引眼球，而且还能制造戏剧效果，赌博筹码设得极高，越往后，悬念越大，百万富翁的虚拟账户随时会因一个错误而化为乌有。悬念啊，紧张啊，热闹啊，越来越高的高潮啊，像电蝇网粘苍蝇一样将观众眼球死死地粘住……而且这个节目是个火车头，把一节一节的车厢拖出来，越往后，悬念越高，一个伟大的谜底也在逐步地揭开。电影结构精巧，匠心独具。


　　最妙的还是夹在中间的那片肉。没有它，本片成不了“经典”，产生不了人文气质，也就混不进奥斯卡的殿堂（这一点，我国导演要多多学习），印度的贫困是全世界人民都有所耳闻的，近10年印度已经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之一。这个片里，印度的贫困被具象化，主角就是印度式贫困的代言人，贫困也是他挣扎着要摆脱的的恶犬。这不仅造就了“美国梦”的宏大主题，也迎合了全世界人民对印度的好奇心。不过本片对印度式贫困的展示最多只能称为惊鸿一瞥，走马观光，宗教暴力冲突，贫富差距，人贩子，乞讨，黑社会，火车顶上的奇观……而且这些不会让你觉得太沉重，因为电影营造了一个轻松、娱乐化的氛围，某些段落甚至堪称喜剧杰作，比如泰姬陵前的杂耍。而且让观众快意的是，坏人都死光了（两个恶人都被主角他哥干掉，他哥这个无奈的“坏人”最后也以死洗脱罪孽），卑鄙警察的种种整人手段也没能摧垮我们主角的钢铁意志和单纯善良的心。主角最后拎着巨款、抱着美人，成了幸福得起舞的印度王子。


　　整个片子对商业元素的考虑是周到的，设计是精美的（当然，这得益于它是以一个成熟的原著为基础的）。作为一个创意产品，它很不错。不过它仍然摆脱不了快餐的感觉，好看，轻松，喜剧感，带点忧伤，终归获得欣慰和甜密，不深刻。

　　最后那场地铁站里的印度歌舞，是狐狸尾巴的彻底暴露。好莱坞的大厨们并不想错过这道最具“印度风味”的甜面酱，不能安插在剧中，就放在故事结束后的部分吧，我相信电影创意者一定为这个高招的安排而沾沾自喜：天衣无缝啊，为大圆满的结局更添精彩一笔，虽然有点画蛇添足，但足够让观众擦干泪痕，笑着走出戏院。